2009年5月23日星期六

和平的自然史-原载于2006第一期Foreign Affairs

裸猿

演化生物学家Theodosius Dobzhansky曾说过:“所有物种都是独特的,而在其中人是最为独特的。”人类长久以来都为自己的独特性感到骄傲。但近来对其他灵长类物种的研究,却使得这种人类优越主义的论调越来越为人所质疑。

有一些修正是相对容易接受的,如那些与我们身体有关的研究。现在我们知道,狒狒的心脏可以被移植到人类的身体中并持续工作数星期之久;而人类的血型可以被coded in具有相似可变性的恒河猴Rh因子中。

让人难以接受的修正是我们与灵长类动物间,在认知领域,存在着某种连续性。就现在所知而言,有些物种会发明并根据局部文化变动熟练使用工具;另一些灵长类在沟通中显示出了令语言学家都大为惊叹的语义能力(使用符号指代物体和行动);还有实验表明,某些灵长类具备某种“思维理论” (theory of mind),即能认识到其他个体所拥有的想法知识与它们自身所拥有的并不相同。

而对我们所宣扬的独特性的最大挑战实际上是来自社会生活方面。就像偶尔可见的人类隐士,有一些灵长类动物也通常是不合群的(如猩猩)。即便如此,研究表明人们在剥离社群因素的情况下无法真正理解灵长类的行为。在大约150种灵长类动物中,平均社群规模的大小与它们脑皮层相对于整个脑部的比重存在正相关关系。打个不确切的比方,灵长类大脑最精巧的部分,就像是专门被进化雕琢出来,以方便我们说长道短与整理打扮的;使我们能够与同伴合作同时也能欺骗同伴的;能够obsess about who is mating with whom。简而言之,人类只是一种拥有更密集和丰富社交生活的灵长类动物而已。这一事实让我们不禁要问,对灵长类生物学的研究,是否可以在人类社交生活的一些至关重要的方面(战争与和平)给我们带来一些启示。

从前的观点认为人类是唯一野蛮暴力的灵长类——你可能在数十年前某一部自然电影的结尾,就听到说过“我们是唯一自相残杀的物种”如此这般装腔作势的诵叹。而在六十年代,当人们发现一些灵长类动物杀害同类的丰富例证后,这一观点即被抛之路旁。雄性杀;雌性杀;一些凭借不输于理查三世的冷血诡计杀掉另一些的幼仔;一些会做工具的使用更大更好的棍棒进行杀戮;另一些灵长类甚至拥有可媲美战争的组织动员形式,将群体暴力指向另一族群。

在对灵长类的实地研究不断扩展之后,最令人惊讶的发现莫过于灵长类动物种群间社会实践方面存在的差异。的确,一些灵长类的生活形态中充斥着频繁、各式各样的暴力;但另一些的生活则充满了社群主义(communitarianism)、平等主义(egalitarianism)和合作抚育幼仔的实践。

一些模式浮现出来。在一些较为温和的物种中,如长臂猿和小型长尾猴,族群生活在相对富饶、充满食物的雨林,生活也相对安逸。族群中雄性和雌性的数量相当;雄性缺乏如长而尖锐的獠牙或绚丽的色彩这样的第二性征;保持一夫一妻制,雄性也会帮助抚育幼仔。而在那些性情粗暴的物种族群中(如狒狒和恒河猴),情况则恰恰相反。

关于这些性情粗暴的物种最令人不安的一点是,它们的行为具有显而易见的不可避免性。某一些物种看似就该是它们所表现的那样,是进化和生态交互作用的必然产物; 也的确如此。尽管人类可能并不顽固地坚持一夫多妻制,或并没有亮红的屁股以及六英寸长、专用于互顶争斗的獠牙,我们与暴力物种间的相似性其实并不少于我们与温和物种间的共通点。“它们的天性”因而也是“我们的天性”。根据作家Robert Ardrey热炒的“人类是杀手猿”理论,人类变得从骨子里爱好平和的可能性似乎与人类能长出适于抓握的尾巴的几率相当。

事实上,这一理论并不比电影《人猿星球》在科学上更为精确,但为了找出能替代它的理论,则耗费实地研究者大量的时间和心力。数十年的研究积累,使得现在的情境变得更加有趣起来。发现表明,一些灵长类,无论是粗暴还是平和,确实是天性使然,它们的行为由社会结构和生态环境交互驱动。然而,更为重要的发现是,一些灵长类物种尽管天性粗暴,却也能维持和平。 因而我们现今面临的挑战在于,能否找出促使这种情况的发生的条件,以及是否得以为人类借鉴以管理自身。


PAX BONOBO


长期以来,对黑猩猩的研究一直是灵长类动物学研究的主导,这一现象大体可归因于Jane Goodall那具有非凡影响力、植根于她数十年的野外观察的研究。基于Goodall研究的国家地理特刊也常常提醒人们,黑猩猩是和人类具有最近亲缘关系的物种,并会接连拿出我们和黑猩猩分享了98%的DNA这一令人惊异的事实加以论证。Goodall和其他研究黑猩猩的学者审慎地记录了发生在他们观察对象身上无止境的谋杀、同类自食和有组织的群体暴力。人类的进化命运因而显得高深莫测,为这些近亲的暴行所玷污。

但始终还有另外的一个黑猩猩物种,长期以来因为数量稀少而被忽视。它们栖息地在遥远不可穿越的雨林深处,最早对它们的记录是以日文发表的。这些皮包骨的小生物最早被叫做“pygmy chimps”,被认为是一种退化的亚种,在科学上是无趣的。而现在这种被称作倭黑猩猩(bonobo)的物种,则被认为是一种在解剖学和基因学上与黑猩猩同样亲近人类但却有别于黑猩猩的独特物种:从来就是另一种不同的猿。And boy, is this ever a different ape.

雄性bonobos不是特别的好斗,缺少好斗物种(如普通大猩猩)特有的大块肌肉组织。另外,bonobo族群是母系社会,成员间经常分享食物,而且拥有完善的缓和社交紧张的机制。另外,还有性。

Bonobo的性是灵长类动物学会议上的淫秽亮点,会使家长在自然影片放映时捂住孩子的眼睛。bonobo可以用各种你能或无法想象的体位做爱,成对的或成群的,与异性或与同性,为了表示友好或者解决纷争,为了花掉受到捕食者恐吓后的剩余精力,为了庆祝找到食物或者为了哄骗对方与其分享,或者毫无来由。就像那句精句,黑猩猩来自火星,而bonobo来自金星。

所有这些并不能使bonobo公社成其为完美,他们仍旧拥有层级和冲突(why else invent conflict resolution?)尽管如此,他们是目前最符合潮流的分析对象,是针对它们那老于世故的亲戚的一剂解药。麻烦的是,尽管我们对了解bonobo像什么一样有相当的把握,但我们却不知他们为何如此。Furthermore, this is basically what all bonobos seem to be like--a classic case of in-their-nature-ness. 最近的证据甚至表明bonobo的行为现象存在着某种基因解释:bonoco拥有一种能解释雄性更愿意接纳亲和行为(能促进凝聚力的行为)的基因(而黑猩猩没有)。Soma wondrous species (and one, predictably, teetering on the edge of extinction). 然而,除了能帮助使“我们是黑猩猩”的宿命论者丧气之外,bonobo无法告诉我们更多。毕竟我们不是bonobo,永远也不会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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